73天閃電上市, 宇樹王興興的“緊迫感”從何而來
一周前,黃仁勛站在臺上宣布,英偉達已與宇樹科技合作,推出新一代人形機器人參考設計“H2+”。宇樹方面隨后補充:新產品基于英偉達算力平臺研發,算力水平將超越此前型號,下半年亮相。
這條消息發出后第二天,宇樹科技在科創板走完最后一道程序,離“人形機器人第一股”只差臨門一腳。
6月1日,順利通過上市委審議會議,6月2日就提交注冊,從受理到過會僅用了73天。這不僅遠快于科創板平均審核周期,也是繼長鑫科技之后,科創板預先審閱機制落地后的第二單標桿案例。

上半年,宇樹和云深處相繼把招股書遞進上交所。5500臺人形機器人的全球第一,2025年營收17億,毛利率60%,這是宇樹遞交的成績單。云深處也遞了一份:營收3億出頭,95%以上來自四足機器人,首次扭虧為盈。
不過,營收只有對方五分之一的云深處,市銷率反而高了六成。
熊彼特曾提出了一個概念:創造性破壞。他說,資本最核心的機制,不是創新本身,而是創新如何不斷摧毀舊的經濟結構,再從廢墟上建起新的。歷史上每一輪技術浪潮,第一批錢幾乎從未落在核心技術發明者的口袋里。晶體管讓索尼和摩托羅拉發財,不是貝爾實驗室;互聯網讓亞馬遜和谷歌印鈔,不是伯納斯-李。發明是一回事,把發明做成可以量產的生意,是另一回事。
宇樹的主要客戶是高校和科研機構,采購動機是研究機器人本身,課題經費花完就沒有下一單;云深處手握一張2023年與國家電網簽署的5年10億元框架協議,后續超過1000座變電站的巡檢需求已經鎖定,每一個部署完成的場景都在產生后續的運維和迭代收入。一家收入是敘事,一家收入是合同,資本市場更認同后者。

這場被外界貼滿“具身智能”標簽的浪潮里,最先賺到錢的公司,和具身智能本身的關系并不大。它們賣的是制造能力,是供應鏈,是可以量產的硬件生產效率。這層關系在監管的連續追問下被一點一點剝了出來。宇樹科技沖刺科創板IPO期間,上交所兩輪問詢步步緊逼,從“自研自產模式在供應鏈成熟后是否還有性價比優勢”,追問到“既然能自研、為何仍要外購激光雷達、相機和靈巧手”。
宇樹也在答復中逐步交底:部分激光雷達、相機、靈巧手確為外購,真正寄予厚望的具身大模型尚處研發測試階段、還未規模化裝進在售產品。被外界津津樂道的“具身智能”,就這樣露出制造與供應鏈的底色。
正在趕來的競爭者,將用制造手機的方式,把這門生意變成一場價格戰。
2026年博鰲論壇期間,vivo機器人Lab首席科學家邵浩出席了“人形機器人的進階與飛躍”分論壇,分享了團隊在機器人感知與決策系統上的最新研發進展;4月19日,榮耀自研的“閃電”在北京亦莊半程馬拉松以50分26秒奪冠,成為首個在該賽事奪冠的手機終端廠商。
這兩家深耕制造業的公司,帶來的是一套在消費電子行業已經跑完驗證周期的成本壓縮邏輯。當它們把自己在消費電子積累了十幾年的精密制造基因和供應鏈體系對準這個賽道時,宇樹和云深處正在享受的高毛利,開始有了一個可以預期的截止日期。
60%的毛利率,跟AI關系不大
36氪最新報道,中證機器人指數近一年累計上漲36.85%,相關主題基金普遍獲得可觀收益,資金持續流入推動多只ETF規模顯著擴張。多家公募機構表示,隨著量產節奏逐步明確、供應鏈能力持續成熟以及AI大模型加速迭代,人形機器人行業正逐步從主題驅動邁向產業驅動,競爭焦點也開始從硬件本體向智能化能力轉移。
這個判斷方向是對的。只是時序上有些微妙。產業驅動還沒完全到來,但主題驅動已經開始給出一些并不屬于它自己的功勞。
2026年央視春晚上,宇樹科技24臺G1及H2型人形機器人完成全自主武術表演《武 BOT》,實現穿插變陣、彈射空翻、蹬墻借力、器械格斗等高難度動作。然而,這場表演打的不是算力,是工藝。王興興此前的言論,或許可以被重新解讀:宇樹做的是工具,不是表演。
宇樹的成功,拆開來看,是一道和AI無關的制造業題目。王興興把G1售價壓到9.9萬元,在競爭對手還在賣七八十萬的年代撕開了一個此前不存在的市場。靠的是95%以上的核心硬件自研(電機、減速器、傳感器、編碼器),以及成本是進口同類產品的一半的自研M107關節電機。
這是中國精密機械制造多年積累的供應鏈紅利,被宇樹整合進了自身的成本結構。
而宇樹2025年前三季度的人形機器人收入里,科研教育客戶貢獻了73.6%。真正的工業應用僅占9%。5500臺的出貨量,絕大部分賣給了研究機器人本身的人,并非用機器人解決生產問題的人。沒有工廠會因為機器人在春晚表演了武術就把它搬進流水線。工廠只會問:這臺設備能不能掙到錢,能不能提高ROI?

這是宇樹的光鮮之下藏著的問題。5500臺人形機器人的全球第一,購買者是研究它的人。而此時,云深處在做一件視覺上完全不同的事——不是人形,是四條腿的機器狗。
朱秋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做通用智能,他做的是可靠。這位浙大控制科學與工程學院的教授,2017年看到波士頓動力的機器狗走出實驗室后創立了云深處,他對這件事的理解也要冷靜得多。
云深處的收入里有一個宇樹沒有的東西:確定性。云深處的絕影X30,單價28.75萬,成本13萬,毛利率54.35%。它的主要客戶是國家電網、消防總隊、工業園區。這些客戶買機器人,是為了業務在爬鏤空樓梯、爬40度斜面、在變電站的高壓環境里持續運行。
他們的采購標準和買一臺工業設備沒有本質區別:穩定、耐用、故障率低。據鈦媒體報道,2026年國家電網的采購規劃里,四足巡檢機器狗的計劃數量是人形帶電作業機器人的十倍。這也是市場對當前技術成熟度最誠實的一張選票。
云深處的200多個變電站項目,是實打實的合同,不是訂單。云深處2023年與國家電網簽署的5年10億元框架協議,意味著未來的收入已經提前被鎖定了一部分,競爭對手進來的代價,包括重新建立信任關系和現場案例。而宇樹的科研客戶,沒有鎖定效應。這就是41倍市銷率的底層邏輯:一家收入是敘事,一家收入是合同。
但在物理AI的浪潮下,機器人的未來幾乎已經被確定。英偉達在2026年CES發布GR00T N1和Isaac Sim 3.0,全球近一半的人形機器人初創公司在其平臺上訓練;三星研究院2026年4月發布“Shallow-π”,將機器人控制AI的計算步驟壓縮至三分之一,中長期目標是“2030年完成向AI自主工廠的全面轉型”;特斯拉把FSD感知算法直接遷移給Optimus,馬斯克說Optimus的價值在于大腦。

問題不是機器人要不要大腦,是大腦什么時候能用,能用在哪里。宇樹自研的UnifoLM-X1-0大模型,2026年初的狀態是“在自有工廠完成試點部署,可自主完成關節電機裝配”,距離交給任何外部客戶直接使用,還有相當長的工程化路徑。
造手機的人,看懂了機器人的錢
宇樹手里那桶金的來源,比云深處更容易被下一家來者顛覆。
vivo此時入局并不意外。過去五年,vivo持續在光學系統上加碼,與蔡司深度合作,積累了一套從硬件到軟件的多傳感器融合和實時三維感知工程能力,多路攝像頭數據的實時處理、深度信息的合成、動態場景下的快速響應。這些是機器人視覺系統的核心需求,vivo不需要從零開始。更關鍵的是量產能力:手機里的電機微型化、精密鉸鏈、多層PCB集成,這些制造經驗可以直接放到機器人關節模組上。
早在2023年底,胡柏山就曾透露,人形機器人是手機行業可以順勢切入的方向,理由是手機行業天然具備兩大優勢:大模型提供“大腦”,MR技術提供空間感知能力。
2026年,這種戰略又進一步深化。2月,胡柏山由執行副總裁晉升為公司總裁,全面接管日常運營管理,沈煒繼續擔任CEO,vivo由此形成“CEO+總裁”雙層治理架構。一個月后的博鰲亞洲論壇上,胡柏山以新身份亮相,正式成立一級技術支撐賽道“感知能力”,整合視覺、聽覺、觸覺等多模態信號,讓AI具備對物理世界的實時感知能力。
胡柏山曾在多個場合做過一個判斷:機器人是手機行業的未來,它將成為連接物理世界和數字世界的橋梁。而vivo正在一步步將這座橋梁搭起來。
而榮耀的故事,則要從一段考驗開始。2020年,榮耀獨立時,面對的是一張幾乎空白的供應鏈清單。芯片、顯示屏、相機模組,所有核心零部件的供應關系幾乎從零重建,彼時趙明形容,采購部門的同事只能“一顆一顆搶”芯片,有什么就做什么。最艱難時,榮耀一個月發貨量僅有幾十萬臺,不及過去一天的量。
為讓搭載新芯片的產品盡快上市,趙明帶領團隊開啟了“211天急行軍”研發,最典型的是榮耀50系列,在被制裁背景下,榮耀研發團隊在晚于對手45天拿到芯片資料的情況下,最終提前30天推出產品,為市場突圍贏得先機。
恢復供應鏈的同時,是更為艱難的企業存續難題。當時就連發放工資都極為困難,幾乎無法維持。早期辦公條件艱苦,首批員工在深圳寒冷的初春裹著被子、開著窗在剛裝修好的辦公室里工作。
這段經歷的代價是巨大的,但榮耀的供應鏈團隊在極端壓力下練出了一種能力,極度靈活地整合非標準零部件,在制造工藝上快速適配新的硬件形態。趙明的供應鏈策略也因此發生了質變,不再是簡單的采買,而是與伙伴“深度耦合”。

榮耀機器人“閃電”能在發布不到一年內就在亦莊半馬奪冠,這套肌肉記憶是原因之一。4月19日“閃電”完賽后,藍思科技在官方公眾號發文披露,支撐“閃電”完成全程賽事的“鋼鐵之軀”由藍思科技提供132款核心金屬結構件,覆蓋頭部、手臂、髖部、腿部等關鍵運動單元。
禾賽科技提供激光雷達,領益智造提供核心結構件,華科冷芯提供高速懸浮泵用于液冷散熱。榮耀方面公開說,“閃電”在散熱材料和輕量化設計上用的,正是多年積累的手機終端技術。
而榮耀聚焦的消費市場,深耕商場、工廠、家庭三大場景,這個定位與宇樹有直接交疊。四足機器人的BOM成本結構是公開的:驅動系統占40%,傳感器占20%,芯片、電池、其他零部件各占10%。這張清單,對做了十五年精密消費電子的公司來說,沒有任何一項是陌生領域。微型電機、精密鉸鏈、多層PCB、IMU傳感器,這些零件和機器人核心物料,制造原理高度重疊,公差要求在同一量級。
當制造能力足夠普及,硬件就會向成本收斂,手機行業的歷史是最清晰的參照。2010年,諾基亞的功能機還守著40%以上的毛利率;2013年,小米用互聯網打法把手機毛利壓到5%以下;不到十年,制造能力向成本收斂的規律完整走了一遍。
宇樹將其機器人均價從2023年的59萬打到2025年的16.7萬,跌幅超過七成。它用自己的方式證明了:機器人硬件的價格可以被打下來。同時也告訴了所有后來者,底線在哪,路徑怎么走。
這也是為什么兩家公司募資后最大的一筆開銷,都不約而同地押向了同一個方向:具身大腦。宇樹募資42億,20億押向“智能機器人模型研發”。云深處募資25億,11.69億押向“具身算法及模型研發”。用制造賺來的錢,去買做大腦的時間。但這個思路也揭示了它們共同面對的問題:用硬件利潤去交大腦研發學費,窗口有多長,取決于手機廠商的供應鏈整合速度有多快。

對云深處來說,這個威脅到來得相對慢一些。在國家電網建立的那套Know-How,變電站的巡檢路徑怎么規劃、高壓場景里的故障識別怎么訓練、現場運維工程師真正在意什么,是四年時間一個項目一個項目磨出來的。這不是靠供應鏈能直接復制的。vivo和榮耀要跨越的,不只是技術鴻溝,還有場景信任的鴻溝。
但“相對慢”不是安全,只是寬裕一點的時間窗口。
寫在最后
兩份招股書同期落地,是雙方對窗口期的一致判斷。硬件本體的毛利率,在制造能力普及之后必然向成本收斂。這個邏輯在消費電子發生過,在汽車發生過,沒有理由在機器人行業例外。
兩家公司選的應對方式也相同,那就是用今天制造賺來的錢,去買做大腦的時間。但它們面對的威脅不對稱。宇樹的科研客戶群有天花板,采購周期與課題經費掛鉤,難以規模化續購。它正在開拓的C端消費市場,也是榮耀明確要進入的戰場。兩家公司的目標客戶,是同一批人。
云深處的處境相對穩固些,畢竟國網合同鎖定的不只是訂單,還有競爭對手必須從零建立的行業信任,這需要時間。不過電力、消防、安防三個場景的天花板清晰可見,第二增長曲線還沒有出現。
今天的機器人市場比資本敘事里說的小,技術比發布會上演的慢,但競爭比任何人預期的都更早到來。朱秋國說,人形機器人成熟至少需要十年。他說的是別人的問題,云深處靠國網合同鎖住了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和宇樹用大腦研發需要的那段時間,大概等長。
顯然,兩份招股書留下的是同一個問題:王興興與朱秋國能不能用好這段時間。
*題圖及文中配圖來源于網絡。
原文標題 : 73天閃電上市,宇樹王興興的“緊迫感”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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